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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

      话音未落,床边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,陆文聿真被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站定,抬眼一看,刚还闭着眼睡觉的迟野,现在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。
    迟野计谋得逞,在被窝里偷偷笑,心里的那点惆怅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小小的得意和有恃无恐的蛮横。
    陆文聿意外地挑高眉毛,俯身看着被窝里只露出一颗睡成炸毛脑袋的迟野,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,还有一丝被吓到后的无奈。
    他顺势掀开被子,进了被窝,手臂从迟野身下穿过,将人紧紧搂入怀里。
    迟野知道陆文聿多半是出去买早餐了,肯定会回来,但他还是佯怒瞪他,耍起性子:“有点烦你。都说了你不能比我先醒,就算醒了也不能先走。”
    陆文聿连忙陪笑,搂他搂得更紧,忙道:“错了错了错了,我失算了,以为能在你醒之前赶回来的。”
    迟野脑袋埋在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:“干嘛去了啊,我一睁眼身边都没人。”
    “办了件事儿。”陆文聿笑笑,发自内心地高兴,夸赞迟野,“小狗进步了啊,会冲我发脾气了,再接再厉。”
    迟野抬起头,刚要说点什么,余光不经意瞥到陆文聿衣领下方的锁骨,登时一愣:“这是什么?”
    说着,迟野扒开陆文聿的衣服,只见左侧锁骨上纹了一个莫比乌斯环,环身缠绕着锁骨,外侧线条流畅形成闭环,内侧则被一串数字和字母缩写拦断。
    一笔一划,刻的是迟野的生日日期和姓名首字母,而在两环之内,卧着一只安安稳稳的睡觉小狗。
    仔细瞧去,整个莫比乌斯环就是一个巨大的鱼。
    单针点刺,水墨质感,锁骨凹陷成了一池水,鱼托举着、拥护着不通水性的小狗,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,爱意永不结束。
    迟野瞬间红了眼眶,鼻子酸酸的,怔怔地盯着他的锁骨。
    陆文聿用手指拭去他的眼泪,笑着哄他:“我是不是纹错了,应该纹个哭鼻子的小狗。”
    迟野抿着唇,小心翼翼地去触碰,心疼道:“纹这儿很疼的。”
    陆文聿用嘴唇亲亲他的眼皮:“不疼,纹的时候,高兴着呢。”
    陆文聿不让他哭了,说再哭就变成青蛙眼了,不好看。
    昨晚做得太凶,迟野大腿根到现在都肿着,他感觉自己要散架子了,稍微一动,不止腰抖,还腿软。
    早饭是陆文聿在床上喂他吃完的,吃过碳水,本来就没睡醒,再这么一哭,迟野更困了。
    他把腿放肆地搭在陆文聿身上,双手搂着他胳膊,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。
    这个回笼觉睡了很长时间,要不是陆文聿在他身边打电话,迟野都不一定能醒。
    冬季白天时长短,再睁眼天已经黑透。
    迟野慢吞吞翻了个身子,缓缓睁开眼,靠坐在床头软包的陆文聿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处理工作。
    迟野刚蜷了蜷手指,陆文聿视线尚未转过来,手掌就已经覆了上来。
    接着,他扭头,用嘴型问迟野:睡醒了?
    迟野嗓子干涩,懒得出声,只点了下头。
    陆文聿勾了勾嘴角,按下免提键,陆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:“后天除夕夜,你得领小迟回家过年啊,你回不回我是无所谓了,小迟得回来,我和你妈都和家里亲戚约好饭局了,让小孩儿见见亲戚,以后就是咱家人了,走到哪儿都有长辈帮衬。”
    陆文聿喂迟野喝了口水,迟野看看陆文聿,对方笑了下,对陆父说:“知道了,会领回家的。”
    “不白回来,”陆父说,“我告诉他们了,小迟是这辈儿里年纪最小的,况且,这次见面不止是为了过年团聚,所以红包必须给足。”
    陆文聿收了电脑,手欠欠的,挑了下懵住的迟野的下巴,打趣道:“那您老岂不是得给更多?”
    陆父“哼”了声,老小孩般:“说出来吓死你!”
    “哎呦呦,说出来吓吓我吧。”
    “想的美,这是我给小迟的,你用不着知道。”陆父说,“行了行了,改天再聊,我和你妈妈打牌去了。”
    没有人说,可可陆家林家上上下下都知道,陆文聿和家里的关系能够缓和,全靠迟野在中间调解。
    自从迟野揽下所有烂摊子,帮陆文聿恢复声誉,陆父林母就喜欢上了这孩子,但还没开始疼爱,迟野就走了。
    回来后,陆父林母请迟野吃过很多次饭,又和他聊了许多,陆文聿能看出来,两位老人叱咤半生,对年纪不小的亲儿子主动求和讨好,有点拉不下面子,别别扭扭的。
    但对迟野就不一样了,他岁数小,乖乖的,还长得耐看,宠起来比对自己亲儿子要来得自在。
    陆文聿本没打算妥协,可迟野某天无意跟他说了一句话,一下子触动到了陆文聿。
    ——“感觉,我有爸爸妈妈了诶。”
    自此,陆文聿彻底服了软,陆父林母心情大悦,陆文嘉也结束夹在两方中间难办的日子,一家子终于和睦起来。
    电话挂断后,迟野懒懒地伸了个腰,胳膊一抬就往人身边凑,尾音托得又长又软,黏糊糊道:“抱抱……”
    “来,抱。”陆文聿伸手托着迟野腋下,将人拎坐起身,圈在怀里。二人紧紧相依,呼吸都缠在一起,那一刻,安稳又踏实的幸福感,漫了全身。
    迟野动作忽地一顿,他感受到屁股里凉飕飕的药膏,昂起脑袋,问陆文聿:“……你给我抹药了?”
    陆文聿用手背蹭了蹭他的唇,笑说:“嗯,你睡得还挺沉,扒你裤子都没醒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迟野一噎,没皮没脸的时候过去了,现在陆文聿说点什么,迟野都能不好意思好长时间。迟野往下躲了躲,想蒙上被子再睡一觉:“我困,还要睡。”
    “哎。”陆文聿连忙把人按住。
    迟野睡的时间太长了,陆文聿怕他作息紊乱,才没有出去打电话,就是为了把迟野吵醒。
    况且,他还要带迟野出去办个事。
    陆文聿给迟野穿戴整齐,围了围脖,戴了帽子,领着人出门了。
    今夜有雪,迟野下了车,抬头看到“公证处”三个字的时候,结结实实愣住了:“来这儿干什么?”
    陆文聿笑而不语,牵着迟野的手,往里走去。
    工作人员一早便等在门口,见到二人的身影,立刻迎了上去,他们和陆文聿握手寒暄,对迟野礼貌问好。
    直到公证人取出两份意定监护协议,迟野才反应过来陆文聿要干什么。他怔了怔,偏头望向陆文聿:“嗯?”
    陆文聿抬抬下巴,说:“听。”
    公证人口齿清晰: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三十三条,双方在意识清醒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下,互为对方的意定监护人。若一方日后昏迷、重病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,另一方有权全权负责医疗决策、生活照护、财产管理、法律代理,效力优先于法定亲属。无任何附加条件。”
    纸面平整,条款清晰。
    陆文聿率先落笔,字迹沉稳有力。
    迟野将协议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,他指尖微热,一笔一划、认认真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    公证员在场见证,录音录像,加盖公证章,协议即刻具备不可轻易撤销的法律效力。
    迟野尚未回过神,陆文聿抬手,叫来一位律师,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赠与合同,陆文聿此前早已经完成所有流程,今天拿出这份合同,只是需要迟野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,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。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迟野看着律师递给自己的文件夹,极其谨慎,没有立刻接过来,反倒是先问陆文聿。
    “赠与合同。”陆文聿说,“我已经签完字了。”
    在陆文聿的示意下,律师摊开文件夹,这是一整套经过公证、丧失任意撤销权的赠与合同。从市中心顶奢住宅、城郊庄园、百万豪车,到他所持有的公司股权、各类金融产品、境内外账户所有存款,无一遗漏,尽数划归迟野所有。
    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——陆文聿自愿,将名下一切财产,无偿、永久、不可撤销地赠与迟野。
    签字、盖章、指纹,一个不少。
    陆文聿将两份协议叠放在赠与合同之上,放到迟野手中。
    他一字一顿道:“意定监护,是我把生命和余生托付给你,财产赠与,则是我给你的保障和底气。既然做过公证,我们就和去民政局领证没什么区别了。”
    迟野已经哭过太多次了,每当他觉得自己不会再哭了,陆文聿总能在下一刻给他意想不到的感动。
    雪,越下越大,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到陆文聿的黑发上,迟野戴着厚实的帽子,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,呼出的热气眨眼间化成长睫上的冰晶。
    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在雪夜步行回家,昏黄的路灯下,陆文聿攥着迟野的手,揣在自己兜里,轻声说:“以后,我家小狗不要再偷拍了,好不好?”